2025年12月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布《受教育權：過去、現在與未來導向》，向世界發出呼吁：“受教育權必須從一項階段性的權利，重塑為終身的、全方位的、具備韌性的人權。”這份報告也正呼應著中國從“人口紅利”邁向“人才紅利”征程中的核心命題：如何讓學習成為一個人貫穿一生的權利、能力和習慣。

　　終身學習與“人才紅利”

　　當前，人工智能正在重寫產業邏輯，科技迭代速度呈指數級增長，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深度重構。與此同時，我國人口結構發生重大變化，老齡化進程加快，勞動力市場面臨數量與質量的雙重轉型，技能過時的風險從未像今天這樣逼近每一個人。在這一背景下，終身學習成為每一個人的權利和國家發展的關鍵支柱。唯有通過終身學習釋放現有人力資源潛力，方能在人口結構巨變中穩住發展根基。

　　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“推進教育數字化，建設全民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、學習型大國”；《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（2024—2035年）》提出2035年“學習型社會全面形成”的宏偉目標。從人口大國向人力資源強國轉變，關鍵在于能否讓每一個人都成為持續學習、不斷成長的公民。終身學習，正是從“人口紅利”轉向“人才紅利”最關鍵的轉化器。

　　學習型社會建設的中國之路

　　在中國，學習型社會建設始終與國家戰略緊密相連。宏大戰略需要堅實載體來落地，“全民終身學習活動周”就是學習型社會建設的重要容器和推手。自2005年啟動以來，這項活動已持續20余年，近年來采用的“一省一周、錯峰開展、全年貫穿”組織形式，將終身學習的熱潮從一周展示變為貫穿全年的持續浸潤。

　　在一年年的實踐中，“百姓學習之星”推選傳播了普通人終身學習的感人故事，“終身學習品牌項目”遴選培育了一批深深扎根社區的學習活動。當養老院的午后，年邁老人用指尖慢慢追索一行詩詞的余韻，當車間工友圍坐在工具柜旁，拿著圖紙分享剛學到的新工藝——學習便超越了其工具屬性，輝映著個體追夢與生命綻放的璀璨光華。

　　這些鮮活的故事，正在孕育一種新型的社會關系——學習型關系。人與人因學習而連接，因學習而成長，因學習而相互成就。這種學習型關系，是社會的健康細胞，承載著社會有機體的每一次“呼吸”。當整個社會成為一所沒有圍墻的大學校，“人人皆學、處處能學、時時可學”便從愿景化為可觸摸、可感知的生活方式。

　　縱觀學習型社會建設的24年，從最初理念倡導的1.0時代，到以社區教育為核心陣地的2.0時代，再到如今人工智能技術飛速發展的3.0時代，迭代的不僅僅是學習工具，更是教育生態的深層重塑。當人工智能驅動數據成為新的生產要素，終身學習便不僅僅是“閑情逸致”的點綴，而是勞動者提升職業技能、適應社會快速變化的“必選項”。更為關鍵的是，在3.0時代，終身學習遠遠超越了社區教育、老年教育的邊界和范疇，從類型化、碎片化、生活化的發展階段走向整體性、系統性、適配性的統整形態。3.0時代的實質，是一所真正的社會大學校——教育與工作、生活之間的界限消失，整個社會成為一個互聯互通的學習型關系網絡。

　　構建3.0時代的基礎設施

　　《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（2024—2035年）》將“泛在可及的終身教育體系”列為教育強國建設八大體系之一，這里的“泛在可及”包含三重意蘊：一是覆蓋全民，不讓任何一個人掉隊；二是貫穿終身，從學前到老年全程貫通；三是觸手可及，讓學習隨時隨地發生。

　　構建這一體系的關鍵在于“融通”與“銜接”。融通，意味著打破普通教育、職業教育、成人教育之間的制度壁壘，讓不同類型的教育相互聯通、成果互認；銜接，意味著建立各級各類教育之間的立交橋，讓每個人在不同人生階段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通道。

　　面向2035年“學習型社會全面形成”的目標，既需要國家加快完善終身學習制度，不斷提升終身學習公共服務水平，實現各級各類教育間的無縫鏈接與力量整合，為全民終身學習提供堅實支撐，也需要我們主動擁抱學習型社會3.0——讓學習滲入一日三餐與四季流轉，讓每一位學習者都成為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推動力，建設一個因學習而更有希望、更具活力的強國。

　　（作者袁雯系上海師范大學原校長，劉雅婷系上海師范大學終身教育政策研究中心專職研究員）